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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柿出了京兆府，抬腿就要上剑。高仁一把拽住她，“《坊规》不是写了吗？无要紧事不御剑。以免滋扰百姓。身为仙人博士……”
“上剑，上剑！”苏柿把高仁拽到法剑上，不等他站定，法剑离开地面，急速升至半空，略略停顿，“嗖”的向前飞窜。晃得高仁差点闪了老腰。
稳住身形，高仁大喊，“小苏，你这是干嘛啊？”
“事出紧急。”迎着风，苏柿的声音断断续续，“佘老御史有难，我们得救他去！”
高仁大吃一惊，“真的假的？”
一张嘴，风就灌进来，苏柿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刚刚我不是追那个祸害管事的无头怪吗？”
风太大了。苏柿起个头就不想再说下去。
高仁等了片刻，没等来下文，忍不住追问，“无头怪之后呢？”
“无头怪之后……就是佘老御史要死！”
不是！这一段和上一段没连上。小苏说的不仔细。算了，等会再问。万一隔墙有耳怎么办。她吼来吼去，吼那么大声，被有心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两人御剑到在月满楼上空。苏柿手搭凉棚向下观望。
不是去救佘老御史吗？来月满楼作甚？难道说，佘老御史是撑死的？高仁神情复杂。
“在那儿！”苏柿伸手指向月满楼后巷。
佘老御史正与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撕扯。
苏柿御剑下行，大喝一声，“呔！哪条道上的宵小之徒竟敢对佘老御史无礼！”法剑行至老乞丐身侧，苏柿撩袍抬腿踹在他肩头，“吃我小苏一脚！”
老乞丐下盘很稳，肩头挨了一脚，身形略微晃动，扭转身，长臂一伸，手成爪遽然握住法剑剑尾，不等他用力攥紧，被道气震得虎口发麻。老乞丐吃痛松开手。
蓬乱脏污的乱发之下，鹰隼般的眸子溢满愤恨。
佘老御史扶住老乞丐手肘，“你没事吧？”老乞丐眸中愤恨被委屈无助所取代，“没、没事。”
苏柿敏捷下剑，挑眉看向老乞丐，端量片刻，认出他来，“是你？”
她来月满楼观星那天，离开时，就是这个老乞丐向他乞讨。月满楼的伙计又舍给他一碗鸡汤泡饭。
“小苏博士？”佘老御史大为不解，“你怎么突然……”突然从天而降，还踹了人家一脚。这唱的是哪出？
高仁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佘万纪数次，对苏柿道：“佘老御史没事。”
他又没吃小苏博士一脚，能有什么事？还是看看那个吃过一脚的吧。佘万纪有些担心老乞丐，“你、你去医馆贴副膏药。”说着，拿出一张折成四方的银票塞进他手里。
老乞丐推据，“我有银子。您不必客气。”
苏柿不明就里的和同样不明就里的高仁对视一眼。看样子，这俩人认识。
一个老乞丐，一个老御史。
怎么看都不像结拜兄弟，或是义父义子。
噫！不会是同窗好友的戏码吧？
苏柿一双大眼晶晶亮亮，盯着佘万纪看了又看。虽说佘老御史上了年纪，有点干巴瘦。但五官不差，还有股子书生气。
一个老御史，一个老乞丐。啧啧，有那么点跌宕起伏，曲折离奇的味道了呢。
小苏博士那是什么眼神？佘万纪又再将银票塞进老乞丐手里，这次老乞丐没有推拒。
“你若有事就去寻我。”佘万纪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要再在此地逗留。过去的已经过去，强求无用。”
说罢，看向苏柿，“相请不如偶遇。我请小苏博士和高博士吃席。”
“等一下！”苏柿挑眉看向老乞丐，“你姓甚名谁？为什么时常在月满楼出没？是不是别有居心。”
老乞丐手足无措，“我、没、没有！”
佘万纪唯恐苏柿再踢人，把老乞丐拽到身后护住，“小苏博士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来来，随我去吃席，边吃边聊。”
苏柿稍作思量，没有不依不饶。跟着佘万纪向前门走去，其间扭转头，朝老乞丐做了个鬼脸。
老乞丐像是被吓到了，苦着脸向她拱手作揖。
苏柿昂起下巴，狡黠的笑了。
待他三人不见踪影。老乞丐慢慢直起腰杆，伸手探入怀中，握住短匕手柄，目露凶光。
……
黎美周轻手轻脚合上窗户，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皱起眉头，低声喃喃，“她竟能脱身？”
坐在他对面的顾星衍含笑问道：“你在说苏四姑娘？”
“除了她还能有谁。”黎美周毫不遮掩他对苏柿的厌恶，“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为了不想嫁入顾家，居然污蔑你是天阉，委实欺人太甚。我与你情同手足，这口恶气，我帮你出！”
顾星衍微微愣怔，抬手指向窗外，“刚才那人是你安排的？”
黎美周请他来月满楼吃酒，还说有好戏可看。他本以为是请了当红的歌伎唱曲儿，没想到听的是苏四姑娘从天而降，教训老乞丐？
他眼睛看不见，其他四感尤其敏锐。听声音就能揣摩出发生了何事。
“不佞，你行事未免太过莽撞。”顾星衍连连摇头，“那等不堪的流言，未必就是苏四姑娘所为。你不要胡乱攀扯。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会借此大做文章也说不定。”
黎美周面带不屑，“怕她作甚？要不是太后得了急病，陛下前去长信宫问疾，辍朝一日。苏四怕是已经被罢官或是押入大牢了。”
顾星衍剑眉微皱，“太后病了……”
黎美周向来消息灵通。甚至连顾萃都比不上他。
此番顾星衍欣然赴约，也是打算向黎美周收收风。但是，年逾未见，黎美周似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戾气。
好友的变化，令顾星衍心生怅惘。或许他也变了。只是不自知罢了。
“我买了块地，打算开酒楼或是茶楼。”黎美周话锋一转，兴致勃勃的问道：“你要不要参一股？”
京城不同于其他地方。想做酒楼生意，必得背靠大树，才好乘凉。看来黎美周与武首辅的关系已经十分密切。
顾星衍暗暗慨叹，虽然他从未问过黎美周，黎美周也从未与他提及，但武焕跟黎美周之间的关系早已经不是秘密。作为好友，他没有一丝一毫轻视黎美周的意思。
然则，武焕薄性寡情。他怕黎美周所托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