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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疾从赵推官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能让一个百战老兵恐惧的东西，绝对可怕至极。
许无疾道：“一定有目击者吧？否则前辈如何断定是水猴鬼杀人？”
赵推官点头：“的确有目击者。去年秋天的第一个遇害者是个女人。她跟她的丈夫遇到了水猴鬼。她的丈夫侥幸逃出生天。”
许无疾暗想，如今查找其余九龙和遗财的惟一线索便是所谓的“水猴鬼”。也只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许无疾站起身：“前辈，你稍等片刻。”
说完许无疾走到顾寒儿身边：“你将黄金放在了何处？”
顾寒儿道：“放在了厨房。”
许无疾牵起顾寒儿的手：“走，去厨房。”
平日里一副轻佻表象的顾寒儿脸上竟生出了两朵娇羞的红云：“无疾，咱们已经公开了身份，不是假夫妻了。”
许无疾愕然，松开了手。
许无疾如此聪明的人，怎能不知顾寒儿对他的心意。奈何他已心有所属，心上人是一个相识仅仅七个月的姑苏少女。
二人来到了厨房。厨房门口站着四十名豹勇营兵士，个个持枪披甲。进得厨房，厨房内又有三十名兵士。厨房的四扇窗户已被青砖垒死。
在灶台边放着两口大木箱。木箱里便是从寒山寺查获的一万五千五百两黄金。至于韦陀像上的五百两镀金，许无疾并未收缴。洪武帝信佛，将五百两黄金留在佛像上无伤大雅。
许无疾吩咐顾寒儿：“我跟蒋琼他们出去查找线索。你在咱们的本营看守黄金。”
顾寒儿微微颔首。
许无疾又道：“开火，生灶吧。”说完他拿起了一块肉，放在案板上。
顾寒儿有些奇怪：“这都什么时候了？四十八个时辰的时限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时辰。十龙仅捉了一龙而已，还被灭口了。你还有心思生灶做饭食？”
许无疾没有答话，而是拿起菜刀切肉。
顾寒儿按住了许无疾的手腕：“你怎么不急呢？”
许无疾说出了一番令顾寒儿动容的话：“之前在枫桥渡，万老大有几句话说的很对，干咱们这行犹如在刀剑起舞，一失足便是万劫不复。十条龙余党个个都是亡命徒。鹰衙杀手又盯着咱们，随时会从暗处下手。或许我和王三、蒋琼、蓝少将军踏出醉乡楼，回来时会有人变成冰冷的尸体。办要命的差事前得吃饱。若死了也做个饱死鬼。”
许无疾将肉切好放进瓦盆，又补了一句：“吃饭天大。若人人有饭吃，那天下便太平了。”
顾寒儿问：“你让我留守醉乡楼，是因为醉乡楼被豹勇营守成了铁桶，这里安全？你不想让我跟着你们出去冒险？”
许无疾答：“是。”
顾寒儿又问：“你对我”
许无疾打断了顾寒儿：“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在张士诚伪王府潜伏两年，承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如今大明开国，你值得拥有平静的日子。等眼下的差事办完，我会去求杨先生。让他准你退出都尉司，嫁人、生子。安安稳稳的渡过余生。”
顾寒儿拧着一方丝帕：“嫁人？嫁给谁？”片刻后她声音变得轻柔：“嫁给你嘛？”
许无疾却道：“不，我希望你嫁一个普通人。”
顾寒儿愤愤然的说：“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送菜的小丫头。”
许无疾无言。
不多时，两大盆肉丝面被许无疾端到了饭厅内。他对赵推官说：“午时了。请前辈与我们一同用饭。吃罢带我们去找水猴鬼杀人的目击者。”
赵推官道：“你们都尉司什么时候管地方上这种鬼魅杀人的无头案了？”
许无疾答：“那个杀人的水猴鬼，或许与张逆余党有关。”
蒋琼拍了下大肚子：“吃饭！吃饱了才有气力办差。”
众人围坐。许无疾等人面前摆的都是碗，唯独蒋琼面前摆着的是整整一瓦盆冒尖的肉丝面。
蒋琼拿起筷子：“我就不客气了啊！”随后他开始大快朵颐，“吸溜，吸溜”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顾寒儿挖苦他：“隔着三里地都能听到你吃面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醉乡楼是猪圈呢。”
蒋琼反驳：“我吃的多，拉得多，出力也多！遇见十条龙里棘手的歹徒，得靠我这一身腱子肉！”
王三拿起筷子，吊起了书袋：“面条，东汉时名为煮饼，魏晋名为汤饼，南北朝名为水引，唐时名为冷淘。一直到宋时才改称面条。”
蒋琼边嚼着面边道：“我说老三，你这么有学问，为何当初不去当先生教学生，却当了三只手的小偷？”
王三有些尴尬：“我自有难言之隐。”
众人碗里的面条刚吃了一半儿，蒋琼已经将一瓦盆面条吃了个精光。他的目光又盯住了另一个装面的瓦盆。
他伸出筷子，想去捞面条。“啪”顾寒儿眼疾手快，一筷子打在他的手上。
蒋琼道：“我是怕你们吃不完算了，半饱就半饱吧！”
众人吃罢了面，许无疾问蓝少将军：“能否再调二百人来醉乡楼？下晌你随我们去外面办差。醉乡楼这边的五百袍泽全部交给寒儿指挥。”
蓝少将军点头：“成！”
他转头喊来了孙千户：“你回豹勇营，再调二百人过来。告诉弟兄们，让他们今日全听寒儿姑娘的命令。”
孙千户拱手：“遵令。”
盏茶功夫后，一行人出得醉乡楼。
迎面走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身着碧色粗布裙，眉眼如画，眸似晨星清纯无暇。
少女的肩头的扁担上挑着两筐青菜。见到许无疾，她朱唇轻启，笑颜如花：“许大哥，你要出去？我把菜送去厨房。”
少女名叫林秋雁，是南城一个菜贩的女儿。几乎每日都给醉乡楼送青菜。
姑苏水乡出美女。菜贩家的女儿竟生得如仙子一般。一袭粗布衣裙难掩她的动人之美。
许无疾并非无欲之人。七个月的接触，让他对单纯善良楚楚动人的秋雁生出了爱慕之情。
许无疾有时会想，等自己结束了都尉司的秘密生涯，无需再与顾寒儿扮作假夫妻时，他会娶了秋雁。他甚至会畅想，自己与秋雁生的孩子会是何样的容貌。
可是现在，他却板着一张脸，对秋雁冷冷的说：“你家里的菜不新鲜。以后别往醉乡楼送菜了！”
秋雁愣在原地：“许大哥，给你送的菜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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