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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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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她并非正经修上来的仙,能继任花主之位、得享花主尊荣,皆因她是前任花主长依的转世。可她继承了长依的记忆,却没有继承她的能力,近三万年来,在花主这个位子上毫无建树,以致九天仙神微词不断。然碍于东华帝君和连三殿下,大家纵然心中不服,至少不敢当着她的面非议她。

可此时,知鹤竟敢当着她的面如此羞辱她,烟澜怒火中烧,不禁口不择言地反击:“若非想要争取天族为后盾,姑媱为何独向三殿下示好,对他另眼相看?是光神她自己……”话到此处陡然回过神来,再说下去便有诋毁尊神之嫌了,她赶紧住了口,但也不愿就此服输,咬牙补了一句,“姑媱行事既然不避嫌,那便不要怪别人多想!”

知鹤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如今天平地安,五行调和,八荒诸仙也不太提及自然神了,所以你便忘了三殿下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自然神了吗?”故作恍然地挑眉,“啊,或者你这种连新上天的文考都没有去考过的仙,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何为自然神啊?”

看烟澜紧紧抿唇,脸上闪过难堪之色,知鹤了然地轻嗤:“哟,还真不知道呢。史书有载,四海之内,八荒之间,三大创世神创世,三大护世神护世,五大自然神维系天道。光神乃世间第三位自然神,水神乃世间最后一位自然神。”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微微一笑,“你刚才是不是说祖媞神需得避嫌,不该对三殿下他另眼相看啊?”脸上的笑意加深,“如今五大自然神中,火神谢冥神羽化了,地母女娲娘娘和风之主瑟珈尊者均在沉睡,清醒存世的唯有身为光神的祖媞神和身为水神的三殿下。祖媞神不对三殿下另眼相看,难道该对你另眼相看吗?”扫了一眼主仆二人,“偏你们龌龊,还说什么要先祖媞神一步去给连三殿下当侧妃,”含笑看向烟澜,“凭你也配?”

烟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一阵哆嗦,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知鹤眼底流露出轻蔑:“他们都说你是三殿下花了大力气搞出来的长依的转世,长依吧,虽然我也不大喜欢她,但起码人聪明,处事玲珑,还有点真本事。怎么身为转世的你就这么蠢呢?蠢就罢了,还不读书,真是要命了。”话罢冷冷一笑,悠然而去。

烟澜紧紧咬牙,整个人都在发抖,待知鹤走出老远,忽然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竟是被气晕了。苋儿在一旁大呼小叫。

几步开外有一片玉竹林,元极宫的掌事仙娥天步在那片玉竹后采摘竹露,被迫听完了知鹤与烟澜的整场交锋。

此时见烟澜晕倒,天步细思了一瞬,从那片竹林后转出来,佯作偶然路过,走过去帮苋儿扶起了烟澜,又招来仙侍,命他们将人事不省的烟澜送去药君处。

有条不紊地解决完这一切,目视着众人匆忙远去的背影,天步轻轻叹了口气。

天步同烟澜算是很相熟了。这三万年来,在这偌大天宫里,她时常碰到烟澜,有时候看着烟澜,天步会想,当初长依命丧锁妖塔时,或许三殿下不该保下她的残魂。

虽然事情已过去了三万年,但那时候的事,天步全记得。她记得是在长依命殒的第三日,天君来元极宫同三殿下立下了那个赌约。也记得是在那赌约立下的第二十八年,长依的魂魄被补缀完毕,去往一处凡世重生为了烟澜。而后三殿下便遵照赌约下界守护烟澜去了。作为三殿下身边最得用的仙娥,她也一道跟着。

他们在凡世一共待了十八年,十八年陪护时光乏善可陈。第十八年时,他们所处的王朝有了战事,而烟澜作为王朝的公主,需为国和亲。烟澜不欲嫁往异族,苦苦哀求三殿下。那时候三殿下仿佛也在凡世待烦了,不欲继续在彼处蹉跎,就趁势干了票大的——他在王朝边境生造出了一片大海。一来阻止烟澜和亲,二来借此提前结束同天君的赌约。

果然,此举震动了九天,天君不得不提前将他拘回去惩罚,以服九天之众。不过在天君看来,三殿下这一任性之举恰又证明了他对长依的长情和深情,故而天君愿赌服输,赦免了长依擅闯锁妖塔之罪,并提前将烟澜提回了九重天,恢复了她的仙位。自此,世间的花神和花仙们,终于再次有了宗主。

而化去凡骨聚得仙骨重登神位的烟澜,在获得了一副可以承受更多记忆的仙躯之后,如三殿下之愿,追回了长依的所有记忆。她终于可以继续向三殿下证明,这世间并非如他所想那样空空如也,其实亦有不会因时因事而流转生灭的恒久之物。但让人没有料到的是,追回了过往记忆的烟澜,却轻易改变了心意,舍弃了对桑籍的爱,转而对三殿下生了情。

天步印象里,那是从凡世回来后的第三千七百七十四年。

当年三殿下于凡世裂地生海,后被罚于北极天柜山受刑,受刑结束又助烟澜化凡骨聚仙骨,几番耗费下,修为大损,故不及烟澜自仙体中苏醒,东华帝君便将三殿下带走,前往碧海苍灵闭关去了。这关,一闭闭了三千多年。

事也赶得巧,在三殿下闭关的最后一年,镇厄渊有大妖欲破渊而出,搅得晖耀海动荡不安。晖耀海是三殿下的老家,他自要前去镇压。然那大妖非寻常妖物,十分厉害,一妖一神一场打斗持续了七天七夜,最后那大妖是被降伏了,但三殿下也没落着好,受了重伤不说,还失了逆鳞。帝君打过的仗比一般的神吃过的盐都多,并不将三殿下这一身伤看在眼里。帝君甚至觉得这种小伤不配在碧海苍灵休养耗费碧海苍灵的灵气,随便在九重天养养得了,就将三殿下带回了九重天,交到了她这个元极宫掌事仙娥的手里。

刚得知三殿下重回元极宫,烟澜便颠颠跑来了。

彼时的烟澜在天上做了三千多年神仙,已有了一些神仙样子,但和长依比,还是很不同。按理说她就是长依,却不似长依。

便是在三殿下养伤的榻前,烟澜含羞向殿下吐露了心意。殿下像是有所预料,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听说你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你应该想起了我二哥。曾经那么喜欢他,为什么现在变了?”

烟澜垂着头,两颊愈红:“因我也想起了三殿下你对我的好,若没有殿下,便没有今日的我,我曾经犯过糊涂,可锁妖塔之殇,让我明白了这世间谁对我最好,如今我心里真正喜欢的……”她偷偷觑了一眼三殿下,咬了咬唇,像是强忍羞意,“我真正喜欢的,是殿下。”

三殿下沉默了许久,“我曾相信你会对桑籍至死不渝,”他看着烟澜,“你让我很失望。”

烟澜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脸上的羞红褪去:“我、我喜欢殿下,殿下难道不高兴吗,殿下不是也……一直在等待着我记起过往,成为真正的长依,然后和殿下……”

三殿下皱眉:“我救长依不是为这个。”

烟澜兀自不信,慌张道:“那……是不是我还不够像长依,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学……”

三殿下打断了她,神色说不上冷淡,若要细论,可能还是如他所说,失望更多。

“你不用学她,我对长依无意,”他平静道,“对你也没有。”那天,烟澜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元极宫。

三殿下花了那样大的力气在长依身上,想要证明这世间或许存在非空的恒久之物,却终究是失败了。前功尽弃,令人沮丧,天步以为三殿下会消沉一阵,但好像也没有。只是有一天晚上,三殿下坐在元极宫的屋顶上吹笛。夜里风大,她上去给三殿下送披风,看他凝望着茫茫天宫,良久不语。天步试探着上前问了一句:“殿下,您在看什么?”

三殿下静了片刻,回她:“看这世间尽皆无常,空空如也。”

天步琢磨了一瞬,想要问他,是不是九重天待烦了,要不要她准备一下他们回晖耀海去,却听他又道:“原本我应当只有这样的感触,可不知为何,方才有一瞬间,我却觉得这世间好像也曾出现过什么东西让我孤注一掷地追逐过,也义无反顾地珍重过。”他轻声喃喃,“是什么呢?”

天步哑然,且茫然,因在她的记忆中,这两万多年来,视这世间万物皆为空的三殿下,并没有过什么想要珍惜珍重之物。她斟酌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可能:“殿下该不会是做了什么梦……”

三殿下摇了摇头:“不是梦。”然后他不太在意地淡淡笑了笑:“可能是错觉吧。”复将那白玉笛移到了唇边。夜风之中,笛声又起。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烟澜没有再来过元极宫。

烟澜在天上的处境不算好,天步一直看在眼中。天君的确给了她尊荣,可她能力不足,勉强坐在花主的位子上,并不能服众。这三千多年来,全靠众仙误会三殿下对她有意,忌惮三殿下,不敢给她使绊子穿小鞋,她才能磕磕绊绊地在花主这个位子上干下去。

烟澜不敢叫众仙知道她同三殿下之间不过是她自作多情,即便三殿下已将话说得很明白了,当有不懂事的小仙跑去她那里旁敲侧击三殿下同她的关系时,烟澜仍会含糊不清、表意不明地说些暧昧之言。天步看不上烟澜这种做法,但也理解她,归根结底是这九重天上存身不易。

三殿下不会不知道烟澜所为。司命星君最是八卦,听到那些流言后,可能觉着好奇,来找过三殿下。殿下很淡然,一边动着手里的画笔一边回司命星君:“烟澜重生,是我一手促成,那时候也没问过长依愿不愿意,或许她是不愿意的。我是此事的因,促成了眼下这局面,这是果,算起来是我亏欠了她。”

司命星君一点就透,讶然道:“三殿下这么说,是不愿亏欠因果了,所以殿下打算……”

三殿下画完最后一笔,将画笔扔进笔洗:“一个凡人,因缘际会之下成仙,根基不稳之时,借力以立足,原是很聪明的做法。我给她三万年的时间,若是借我荫庇了三万年,她却仍无法自立,那就奏请天君让她仍入轮回,当一个凡人吧。”

三殿下本质里是很漠然无情的神,又肆意惯了,其实不应当很在乎因果才是。天步猜测他能给烟澜如此优待,或许因果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因殿下他可惜长依。但她也不敢向三殿下求证。

日子便一天天这么过下去了。转眼,便是两万多年后。

九天之上,关于三殿下和烟澜的流言一直没断过,真真假假的,众仙也搞不太清。要说三殿下喜欢烟澜吧……那这两万年来元极宫中来来去去的数百美人是怎么回事?可要说不喜欢吧……那一直以来元极宫对烟澜这个花主的照顾又是怎么回事?一些有想法的小仙在私下里猜测,说或许过去三殿下的确对烟澜有过情,但风流如三殿下,谈何真心,自然更谈不上长情,新鲜了一阵后情衰爱弛,故而两人才是现下光景……

天步对这些流言很无所谓,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本该清醒的烟澜,在说了太多谎言后,不自觉地用谎言为自己造了一座牢塔,日日沉浸其中,竟也被瘴住了。人的记忆会美化过往,也会制造虚妄。在长达两万多年的脑补和妄想中,烟澜自己也信了那些她编给别人听的鬼话,坚定地认为,三殿下拒绝她乃是隐有苦衷:前世她乃妖身成仙,此世她乃凡躯成仙,天规有令,无论是妖身成仙还是凡躯成仙者,皆不能谈情;故而三殿下不同她在一起,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她,实则是在护着她。

天步无意间得知烟澜怀有此种妄想时,一度觉得她是疯了。彼时三殿下正跟着帝君有正事,拿这种事去烦他仿佛不像样,因此她只同司命星君聊了一二。星君听了一阵,却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她未必就是疯了,未必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彼时天步尚不知此话是何意,然今日,听到烟澜同苋儿的私语,她蓦地恍悟了,原来在心底最深处,烟澜并非真的那么相信她为自己编织的那个幻梦。所以当苋儿怂恿她先下手为强,去求三殿下纳她做侧妃时,她会说不行。她又不是个凡人,面对九天严律,毫无空子可钻,只要她放弃为仙,化去仙骨重凝妖骨,她和三殿下未必不行。可她却坚决说不行,连去三殿下处试探一二都不敢。

思量到此,天步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当日那样通透趣致的长依,转世之后,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实在可惜。对面忽走来了一人,同她照面,温和一笑道:“原是天步仙子,仙子可看见我们宫里的粟及仙者了?帝君的藏书阁尚未收拾好,不知他又去哪里躲懒了,累人好找。”

天步定了定神,看清来者原来是太晨宫中的重霖仙者,赶紧敛了思绪,微微一笑,就把粟及给卖了:“粟及仙者在我们宫里,正陪三殿下调教乐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