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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的一夜【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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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屈鲁特,你的头一支舞呢?”

“我要和你来跳,就算约定了罢。”

两人急急走回村里来了,村里的样子却完全和早晨的换了一个相儿。到处站立着在欢笑的青年群众,少女们都装饰穿戴着参加盛会的衣饰,青年们也一样地都把顶好的衣服穿上了。他们从那旅馆的门前经过,看见窗户上都一扇一扇地接连着装有绿叶的花彩在那里,大门之上,且装着有一弯广大的凯旋牌坊。

亚诺儿特因为看见大家都穿着装饰得非常华丽,自己也不想穿了行旅的服饰去夹在这些庆祝盛会者的中间,所以就在村长家里把他的背囊打开,将他的好衣服拿出来穿上,当他正准备完毕的时候,盖屈鲁特已在敲门叫他了。而这小姑娘现在穿上了她的虽简单而也很华贵的衣饰之后,看起来又是何等的美丽呀,实在是要惊骇杀人的美丽呀!她央请他陪她前去————因为她父亲母亲要迟一忽儿再去————的态度,又是何等的繁荣真诚纯挚呀!

“她的对亨利的思慕似乎是不十分能压抑她的柔心的样子。”当他围拉着她的手臂和她一道在刚晚下来的暮色之中走往跳舞场去的时候,那青年私下在想。可是他自然在深留着意,免得将这一类的想头偶尔在言语上流露出来,因为在他的胸里已经有一种特异的奇妙的感觉在流动了。而当他在手臂上感到了那少女的心在强跳的时候,他自己的心也跳动得异常厉害。

“可是明天我是又不得不走的。”他一个人自己在轻轻地叹着说。可是他在不注意的中间,这叹着的自语已经传到了他那女伴的耳里了,于是她就笑着对他说:

“请你不要为这事情担忧罢,我们是要比什么都长久地在一道了————或者是比你所想的还要长久地。”

“盖屈鲁特,假如我和你在一道的话,你是喜欢不喜欢?”亚诺儿特问她说,而同时他觉得满身热血都猛烈地涨向头上脑里来了。

“那还待说么?”那小姑娘诚实地说,“你又好又可爱————我爸爸也很欢喜你哩,我是晓得的,而————亨利却没有来!”她轻轻地如怒了似的加上了这一句。

“那么假如他明天来了呢?”

“明天?”盖屈鲁特用了她那大而且黑的眼睛深切地注视着他说,“在这中间却隔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暗夜呢。明天!你到了明天,大约才能够了解这明天两字是什么意思罢。可是今天还是让我们不要说及那些事情的好,”她简洁地多情地将这话切断了,“今天是一个欢乐的有盛会的日子,我们满怀着喜悦地等这一个日子的到来,已经等得很久很久,真等得太久了,让我们不要把这难得的机会以不快的想头来弄坏罢。那些野青年怕要睁大眼来看看我们哩,假如我带了一个新的对舞者来的话。”

对此亚诺儿特本想回答她几句话的,可是从场里面传出来的喧闹的音乐把他的话声吞没了。那些乐队所奏的乐曲实在也奇怪得很————乐曲之内他竟没有一个晓得的,并且向他照耀出来的那些灯火的光头也来得真亮,在起初他几乎是为此而变得眼睛也昏了的样子。可是盖屈鲁特仍旧在引他进去,到了跳舞场的中间,在那里有许多农家的少女正在一块儿谈着话立着哩。到了这里,她才放开了他,好教他于真正的跳舞开始之先可以看看周围并且可以和其他的许多青年认识认识。

在最初的几分钟中间,亚诺儿特觉得夹在这许多不相识的生人之中,心里有点不大安泰。况且大家的奇怪的服饰和语言更使他感到了和他们的不能融洽,这一种粗暴听不惯的语音从盖屈鲁特的红唇上响出来的时候,虽然是十分可爱,但由另外的人说来,却总觉得野暴不适于他的耳朵。那些不相识的青年可是对他都很表示着友好,他们中间的一个,并且走上前来拉了他的手说:

“你这位先生,你想和我们在一道住下去是很好的事情————我们过的真是快乐的生活,而那中间的时间呢,却是过去得很快的。”

“什么是‘那中间的时间’?”亚诺儿特问,其实他对这话的惊异,比他对那青年的已很坚决地把这村子代他定作了故乡的这种态度的惊异还来得轻些。“你的意思是在说我要再回到这里来么?”

“那么你想就离开这里么?”那年轻的农夫粗暴地问他。

“明天————是的————或者后天————但是我仍旧要上这里来的。”

“明天?————是么?”那青年笑着说,“那就对了————嗳,让我们到了明天再说罢。现在请你来,让我来把我们的娱乐指给你看看,因为你若到了明天就想走了,那么怕你到最后也没有看到这些的机会的。”

其余的人都在互相会心地笑着,可是那青年农夫却拉了亚诺儿特的手引他向这屋内的各处去看去了,屋内到处都紧挤着了许多为快乐所醉的人群。最初他们走过了那间赌室,里头满坐着打纸牌的赌客,在他们的面前都有一大堆的金钱堆着的,其次他们走到了有光亮的石块铺着的投球场。第三间室里是抛环与其他的游戏之室,许多年轻的少女笑着唱着在这里进进出出,并且和那些青年在任意地调情,直到在奏着快乐的曲子的乐队的喇叭突然一响,跳舞开始的信号下了,盖屈鲁特也已经到了亚诺儿特的边上握起了他的手臂。

“来罢,让我们不要落后变成最后的一对,”那美少女说,“我是村长的女儿,所以跳舞一定要由我来开始的。”

“可是那乐曲的调子真奇怪呀!”亚诺儿特说,“我简直合不上拍。”

“你马上就能够合上的,”盖屈鲁特微笑着说,“在最初的五分钟之内你就可以合上了,我也可以告诉你应该怎样。”

除了那些赌钱的人,大家都欢天喜地地挤上跳舞厅去了,亚诺儿特只因为他手里所抱着的是一个绝世的美人,心想全为这一个美感所摄取,便把其余的一切都忘掉了。

他和盖屈鲁特再四再三地跳了好几次,其他的青年似乎没有一个想来和他争夺这美丽的对舞女郎的,虽然在飞舞过去的当儿,其他的少女也有几次来调弄他的。使他感到奇异而搅乱他的心的平和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个跳舞场的旅馆原是紧接着那古旧的教堂的,在舞场之内大家都能够很清晰地听到那破钟的尖锐不协调的钟声。可是钟声一响,马上就会同一根魔术者的拐杖触到了各跳舞者的身上一样,乐队在一曲的中间也会突然停止下来;熙熙扰扰在狂舞的群众,也会同就在那个地方被魔术所封锁似的,站立下来动也不敢动一动,大家只是静默着一下一下地在数那长慢的钟声。而等那最后的一下钟声响完的时候呢,那种活动那种狂呼欢跳又会重新开始起来。八点钟的时候是如此,九点十点的时候也都是如此,而当亚诺儿特正想问问这一种奇特的行为的原因的时候呢,盖屈鲁特就会把手指搁上嘴唇禁他发言,同时她的样子也会变得很沉郁很忧伤,终至于弄得亚诺儿特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去苦她问她了。

十点钟的时候跳舞停了一下,大约是具有铁铸的消化器的音乐队员就走在各青年之先,走下食堂里去吃取饮食。在那里又是快乐的浓欢的再现,酒在同江河似的乱流,以至不愿落在他人之后的亚诺儿特,不得不私私地在心里计算,计算他这一个浪费的晚上,在他的本来是并不大丰的袋里将要开成如何的一个大孔,飞出多少的青蚨。可是盖屈鲁特坐在他的边上,和他在共一只杯喝酒,她又哪里能够顾虑到这些劳心的细事呢!————更何况明天她的亨利若来,啊啊?

十一点的第一下钟声响了,那一批正在鲸吞牛饮的快乐儿又忽而沉默了下去,又是那种气也不吐一口的默默地对那冗慢的钟声的谛听。一种阴森森的莫名其妙的恐怖笼罩上了他的全身,他自己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只觉得想念他在家中的老母的一个想头逼上了他的心来,慢慢地举起杯来,他遥对他在远处的诸亲爱的人儿干了一杯。

钟敲十一下时,桌上的诸人都又跳了起来。跳舞要重新开始了,大家就又都急急走回到了跳舞的场中。

“你最后的一杯是为谁饮的?”当她又把手臂交给他的时候,盖屈鲁特深沉地问他。

亚诺儿特踌躇了一下,想答又是不敢。若把真情说了,怕盖屈鲁特难免不笑他罢————但是————她在今天的下午不也在她自己母亲的坟边那么深情地祷告过的么,于是他就用了轻柔的声气对她说:

“是为我的母亲!”

盖屈鲁特噤声不答,只默默地和他走上了台阶,可是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而当他们还没有去跳舞之先,她就又问说:

“你也很爱你的母亲的么?”

“比我自己的生命还爱。”

“她也一样地爱你的么?”

“世上哪有不爱自己的小孩的母亲?”

“假使你不能再回家去上她的身边去的时候呢?”

“那我那可怜的母亲,”亚诺儿特说,“她的心肠怕要因此而寸裂呢!”

跳舞又开始了,盖屈鲁特急迫地叫着说:“来罢,我们是一刻也不能迟延的了。”

跳舞比从前更猛烈地开始了。那些被强酒所刺激的青年,更是狂乱欢呼叫跳了起来,一阵喧嚷几乎把乐队的声音都要压倒。亚诺儿特觉得自己不愿再这样地狂乱了,盖屈鲁特也变得分外地阴沉分外地静默。可是看其他的各人呢,欢嚷只是有加而无已,而在一个小憩的中间,那村长却走上了前来,亲亲热热地向青年的肩上一拍,他笑着说:

“我的好画师呀,那很不错,今晚上你请使劲摇跳你的双脚罢,我们在这中间休息着的时候正很多呢!嗳,屈鲁丫头,你为什么作了这一副阴沉的脸色————这和今晚的舞却不适合的呀!尽量地快乐罢————吓,又开始了!现在我却非要去找着我那老太婆来,和她跳支最后的舞才行哩。你们去入列再跳罢,乐队员又把嘴颊吹张得很大了呵!”欢叫了一声,他就从正在欢乐的人众中间挤出去了。

亚诺儿特又抱住了盖屈鲁特,正想再去跳舞的时候,她却突然从他的怀中脱出,拉住了他的手臂只向他耳边叫说:“来!”

亚诺儿特并没有问她要上什么地方去的余裕,因为她从他的手中滑出,已急急走向跳舞厅的大门去了。

“屈鲁小丫头,上哪儿去?”有几个她的女伴向她叫着问她。

“马上就来的。”她只简洁地回答了一声,几秒钟后她和亚诺儿特已立在房子外面的清新的夜空气里了。

“盖屈鲁特,你想上什么地方去?”

“来!”她又拉了他的手臂向村子里走了,走过他父亲的家里的时候,她就跳了进去,去拿了一捆东西出来。“你打算怎么样呢?”亚诺儿特倒吃了一惊追问起来了。

“来!”这是她答他的唯一的话,她和他走尽了全村的房子,直到了包围着村子的最外层的围墙之外。他们到这时为止是跟着那条宽广坚实的走硬了的大街在走的;现在盖屈鲁特却从大街折向了左边,走上一堆小而且平的小山上去了,从这山上望去,那跳舞场的照耀得很亮的窗户和大门,却正看得见的。到此她立住了,将手伸出来给亚诺儿特吻捏,一边很动人地从心坎里叫出来似的说:

“请你为我望望你的母亲————再会罢!”

“盖屈鲁特!”亚诺儿特如呆了似的惊异着叫她说,“现在像这样的暗夜之中你就要如此地送我走了么?我难道有什么话得罪了你不成?”

“不是的,亚诺儿特,”小姑娘才头一次叫他的名字说,“正因为我很爱你,所以你非去不行。”

“可是像这样的我哪能让你一个人在黑暗中走回村子里去呢!”亚诺儿特叹求着说,“小姑娘呀,你真不晓得我是如何地爱你,在这几个钟头之间你已经深深地坚确地将我的心儿占去了。你真不晓得————”

“请,请你不要再说了罢,”盖屈鲁特急切地截断他的话头说,“我们还不想如此地别去哩。若那钟打了十二下的时候————大约怕已经只有十分钟了罢————请你再到那旅馆的门口头来————我将在那里等候着你。”

“这中间呢————”

“请你站在这里。请你答应我罢,答应我在那钟未敲第十二下之前决不往左或往右移动一步。”

“我当然可以应承的,盖屈鲁特,————但是到了那时候呢————”

“那时候么就请你来。”小姑娘说,一边又伸手给他和他握别,并且回转身回去了。

“盖屈鲁特呀!”亚诺儿特用了很沉痛很伤心的声气叫了一声。

盖屈鲁特在一瞬间似乎犹疑不决似的又立定了下来,然后突然地又向他旋转了身,张着双臂把他的头颈抱住了。而亚诺儿特同时却感觉得了那美少女的冰冷冰冷的嘴唇紧紧地吻到了他的嘴上。可是这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在下一秒钟里她已经从他的身上跑开,跑向村子里去了。亚诺儿特被她的这一种奇特的行动弄得几乎昏呆了,一边在记着他答应她的约守,一边他只直立在那一块她从那里弃他而去的地上。

现在他才初次晓得,天气在这几个钟头之内已经变过了。风在树林里咆哮,天空满被很厚很厚的在飞走的云层遮盖在那里,而一点两点的绝大的雨点却在预告着暴风雨的将次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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